[#519楼] 第393章 皇家土地银行
楼主:今欢乐 · 发表于本楼 · 全文 3116 字 · 阅读约 7 分钟 · 主题:《宋可亡!天下不可亡!》信安郡王世子赵德盛在大殿门口站了很久。
他的双腿依然在打颤,那种沉重的无力感让他几乎无法行走。赵桓留在台阶上的那串清晰脚印,就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让他这位娇生惯养的皇亲感到彻底的绝望。
但他不敢等。
因为赵桓说的是三天。
要是过了这个期限,他的那一颗肥硕人头,怕是真的要挂在宣德门的铁钩子上面了。
第二天一早,赵德盛就带着那一包发黄的地契来到了城西。
这里原先是户部的一个旧驿站,现在被推平了围墙,门口挂着一块漆黑的牌子。
【皇家土地银行】
牌子是新的,上面的金漆还没干透,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漆味。两排穿着朱红军服的锦衣卫分列左右,他们按着跨间的长刀,眼神冷漠地盯着过往的每一个行人。
赵德盛深吸一口气,他把那个甚至有些沉重的布包紧紧抱在怀里,那里面装着信安郡王府积攒了一百多年的所有底蕴。
他迈进大厅的时候,感觉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里面宽敞极了,地面铺着青灰色的石砖。十几个木质的长柜台一字排开,后面坐着两排穿着灰布官袍的文吏。这些文吏手里都拿着特制的算盘,噼里啪啦的响声响彻大厅。
坐在侧面主位的专员叫王守仁,是张浚一手提拔的新政干将。他以前在利国监当过铁矿监察。
王守仁长着一张方正的大脸,胡须打理得利落。他看也不看门口那些哭天抢地的管家,只是盯着手中的那一叠公文。
“赵世子。”
王守仁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也没回头,只是放下了手中的毛笔。
赵德盛战战兢兢地走过去,他把布包重重地甩在桌子上。
“都在这了。三万八千亩。府里的、庄里的、甚至还有我名下的两个别院。你自己点吧。”
王守仁这才抬起头。
他没有急着去翻那些地契,而是指了指大厅后面。
那里的帘子被掀开了,露出了一间巨大的库房。
那是真的大。
十几口沉重的木箱敞开着口,里面堆满了圆滚滚的白银锭子。那些银子在从天窗漏下的阳光照耀下,白得几乎让人眼瞎。
在那一堆白银旁边,还有一排崭新的木格子,里面塞满了蓝底红花的纸。
那是大宋南洋拓殖公司的股票,也叫权益证。
赵德盛那一张因为酒色过度而略显苍白的肥脸,在看到那些银子的时候,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虽然他是郡王世子,家里有的是钱,但金子银子这种硬通货,平时更多是存在箱子里底,哪有这种铺天盖地堆在一起更震撼?
“官家说了。”王守仁站起来,他敲了敲那张平整的地契,“既然是赎买,总要给个公道价。现在的地价是二十两白银一亩。”
赵德盛哼了一声。
“那都是以前的地价!现在种棉花,一亩地一年能收多少钱?二十两就想拿走?这可是肥地!”
王守仁笑了笑。
这种笑容没有任何温度,就像是某种冷冰冰的器械。
“世子。那是咱们坐下来谈的时候的价格。如果您不想卖也行。那我就得喊锦衣卫的兄弟们去那块地里走一趟。”
王守仁拿起一份文书,轻声读道:
“去年,信安郡王府为了扩建南山的庄子,火烧流民窟五处。今年春,为了那两千亩水田,强行填平了王家庄的灌溉大渠。”
“这些事,若是翻开了审。您的这些地可就不是卖掉,而是由于脏产被没收了。”
赵德盛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背心湿透了。
“王……王大人,别说了。既然是官家的意思,我认。”
他一把推过那些地契。
“那赶紧办手续吧。我要现银。”
他这种想法也代表了大多数宗室地主。虽然舍不得地,但看到这么多银子,拿在手里总比等着被抄家强。
然而,王守仁却摇了摇头。
“现银只能给一成。这是为了让世子应急。”
“剩下的那九成。得换这个。”
王守仁拿起一张蓝色的股票,指着上面的公章。
“每股定价一两银子。每季分红。除了这现银,剩下的一律换成南洋公司的干股。这股份不但能分红,还能在土地银行里自由交易。甚至可以用它来抵扣税赋。”
赵德盛彻底懵了。
这和他之前听说的完全不一样。这不仅仅是在收地。
这是在把他这种靠着佃农过活的传统地主,硬生生地塞进一个他完全看不懂的怪圈里。
“这不公平!”赵德盛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柜台后面的文吏们停下了手里的算盘。几十道凌厉的目光顺着柜台投射过来。站在不远处的锦衣卫也把手按在了刀柄上面。
那长刀出鞘时发出的细微金属声,让赵德盛那点微末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
“如果您觉得不公平,大可以去垂拱殿找官家谈。”王守仁平淡地看着他。
“我也想提醒世子一句。这些地,官家收回去之后,会优先分给那些无地的佃农。到那时候,那些被您欺压了多少年的泥腿子,可就成了真正的自耕大农了。他们要是再想起当年的冤屈……”
赵德盛想起之前在田里那个被推出去当替死鬼的管家,裤裆似乎又紧了一下。
官家这一招是杀人诛心。
他在瓦解宗室和豪强的财富基础。通过剥离土地,把他们和基层百姓彻底隔离开来。
以前这些宗室对佃农有掌控力。现在地没了,佃农变成了皇帝的赋税农,不仅再也不用看这些王爷的脸色,甚至还会变成最坚定的拥护者。
而赵德盛这些贵族,手里除了一堆会分红的纸,什么实质性的权势都没了。
但正如王守仁说的。
没有了地,至少还有那惊人的分红保命。要是继续硬顶,那就真的只剩下脑袋了。
“签。”
赵德盛咬着牙,在这个沉重的文书上按下了那个鲜红的手印。
王守仁利索地把地契归入那个厚重的档案柜,然后推给赵德盛几个箱子。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一百股一捆的南洋股份。
“世子走好。”
王守仁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赵德盛失魂落魄地走出了银行。
但他并没能立刻回家。他在门口看到了一串熟悉的轿子。
那是濮王府、郑国公府、还有户部和礼部几位大员的家人。这些人手里都抱着同样沉重的布包。
他们的表情都和老死的亲爹一样。
但没人敢闹。
赵德盛在人丛里看到了户部侍郎赵开的随从。即使是这个和濮王府有亲戚关系的实权官员,此时也只能乖乖派人来交割自家的私产。
就在赵德盛准备上车的时候。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彻街道。
那是真正的御前班直。他们开道而过,中间护送着几个奇怪的木箱。
那些箱子里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奇怪味道。有些刺鼻,又有些让人神清气爽的清香味。
“那是什么?”赵德盛问了一句旁边的伙计。
“回世子。听说那是从海上刚刚运回来的新奇玩意儿,官家把它叫‘鼻烟’。”那伙计小声说,“不仅官家喜欢,听说北方那些蒙古部的汗王们,为了这口玩意儿,连草原都能卖给咱们。”
赵德盛听到这里,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状的寒意。
他看着手中那叠蓝色的股票,又回头看了看那森严的土地银行。
他突然意识到。
赵桓正在用一种他无法想象的方式,把这个古老的帝国拆散重组。
不仅是金钱。
不仅是土地。
甚至人的欲望、生存的方式,都在这一刻发生了剧烈的偏转。
他坐回了那个舒适的轿子里。
原本价值万金的地没了。换成了一堆被皇帝称为未来根基的蓝纸。
这种感觉。
让他既感到轻盈,又感到一种沉重。
就像从高坛坠落前的虚幻美感。
而在那银行的大厅里,王守仁换了一支新笔。继续在那个长长的红名单背后,重重地画了一个代表成交的黑圈。
今天收回的土地。超过了十二万亩。
这还只是第一天而已。
在距离银行不远的秘密哨所里。
张俊抱着双臂,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流动的悲剧。
“名单上的那些死硬派,还是没来吗?”他问身后那个满脸伤疤的锦衣卫百户。
“回大人。濮王府那个大管事赵宗勉还没动。还有那个户部侍郎赵开,他虽然卖了一部分偏僻荒地,但真正的肥田还在自己手里攥着。”那百户低声禀报。
“好。”张俊按了一下刀鞘,“收网的时候快到了。把那个方腊的人引过去了吗?”
“已经让他们的人在赵开的私盐庄子附近露头了。那是他们的死穴。”
张俊点点头。
他看着远处那些依旧繁华的街角。
那里灯火依旧明亮,像是在这盛世中永恒燃烧的高烛。
但他知道。
真正的雷霆已经在酝酿。
那个坐在权力巅峰的铁血男人,是绝不会允许这块完整的宏图上,留下任何一个不服从的瑕疵的。
血,恐怕还没有流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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