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0楼] 第424章 江南税改第一刀
楼主:今欢乐 · 发表于本楼 · 全文 3921 字 · 阅读约 9 分钟 · 主题:《宋可亡!天下不可亡!》古北口的奏报进京后,政事堂连开两场小议。
第一场议边市。
第二场议税册。
赵桓把刘锜那份折子放在案上,只说了一句:“边线先稳住,江南该动刀了。”
李纲拱手:“陛下,江南是钱仓。动得太猛,会伤春耕。”
张浚接话:“不查就更伤。隐田不清,税永远落不到该落的人头上。”
赵桓看向两人:“你们说的都对。朕给一条线,先查册,后征补,不许扰农。谁借查税抢粮,一律治罪。”
李纲点头:“那就先把官册和商册对上。”
赵桓下旨:“张浚南下,兼领清册使。江宁为总点,苏州为分点。给你三件东西,户部旧账、皇城司暗线、邸报版面。”
张浚行礼:“臣领旨。”
赵桓又补一句:“给你三十日自首期。先给路,再收网。”
“是。”
三日后,张浚到江宁。
江宁府衙前已经站满人。
有地方官,有粮商,有布商,还有几个宗室管庄的账房。
这些人都在看新来的“清册使”到底想怎么查。
张浚没有先见商人,也没有先见知府。
他先把江宁知府、转运司主簿、税司提举叫到内堂。
门一关,张浚把两摞册子扔在桌上。
“这摞是你们报给户部的官册。”
“这摞是去年市舶司和漕司转来的商册。”
“我随手抽了七户,田亩就差了三成。”
江宁知府额头冒汗:“大人,账册有年差,不能这么比。”
张浚抬眼:“年差可以有,地不能凭空少。你来解释。”
税司提举连忙开口:“可能是挂户。大户把田挂到佃户名下,官册就分散了。”
张浚点头:“你知道,还敢说不清?”
税司提举不敢回话。
张浚拍板:“今日起,江宁设总签房。官册、商册、契册三册并核。知府、转运司、税司各派二十人,夜里也要做。十日给我第一批名单。”
知府低声道:“十日太紧。”
张浚盯着他:“北边打仗都能赶路,南边对账就赶不了?”
知府只能应下:“是。”
当天下午,张浚又召集江宁商会。
堂里坐着三十多名大商,前排是米行会首沈广义、布行会首许元成、盐行牙主季五郎。
张浚开门见山:“朝廷不是来抄家。朝廷是来把税收明白。”
沈广义先试探:“大人,去年洪涝,米行亏多赚少。若按新税,商路会断。”
张浚笑了笑:“亏不亏,拿账本说。别拿嘴说。”
许元成接上:“账本可以看。可商册是商人家底。全交官府,怕有外泄。”
张浚敲了敲桌面:“我给你们规矩。商册只在总签房核,不许抄副本外传。泄册者,先斩后报。”
堂内安静了一下。
季五郎又问:“若以前有漏报,现在补,怎么罚?”
张浚把早准备好的告示展开。
“今日起,三十日自首期。”
“自首者,补税,按轻罚。”
“抗查者,查实后重罚。”
“伪契者,充公。”
沈广义皱眉:“大人这是逼我们选。”
张浚点头:“对。现在就选。”
消息当天传到苏州。
苏州知州林则言看完文书,先召本地士绅议事。
一名老绅士先开口:“张浚这个人,打仗猛,做政也硬。苏州若硬顶,怕出大案。”
另一名豪户代表不同意:“先拖。他在江宁要做总签房,手不够。我们把账往后排。”
林则言问:“拖多久?”
“拖过春耕。百姓一忙,朝廷也不敢乱抓。”
林则言沉默半刻:“我先上书,请缓征。”
请缓征的折子还没到江宁,张浚的令先到了苏州。
“苏州三日内设分签房。五日内交首批对比样册。”
林则言拿着令文,脸发沉。
“这人不给喘口气。”
他身边幕僚低声:“大人,先应付。把小户账先交。”
林则言摇头:“他要的是大户。”
幕僚道:“那就把大户账做薄。”
林则言看了他一眼:“你想让我跟濮王一条路?”
幕僚不吭声了。
林则言叹了口气:“按令办。先把会首叫来。”
江宁这边,第一批样册五日后上桌。
结果比预想更差。
同一块地,在契册写八百亩,在官册写四百亩,在商册写“外庄代管,不计本号”。
张浚把三册并排,问税司提举:“这叫年差?”
税司提举低头:“这是故意拆账。”
张浚冷声:“谁教的?”
提举迟疑:“多是行会账房自己做。也有吏员收钱,帮改册。”
张浚当场下令:“先拿四个吏员,别动刑,先对账。再把四家大户传来。”
四家大户到堂时,还带着礼单。
张浚看都不看,叫人原封退回。
米商刘家家主先开口:“大人,刘家向来按时纳税。若有错漏,愿补。”
张浚把一张契影推过去:“你家东城外那片田,契册一千二百亩。官册四百六十亩。你补哪一段?”
刘家主脸一僵:“那是族产,不算商产。”
张浚回:“田就是田。税不看你姓什么。”
布商赵家主也想辩:“那片地是佃户分耕。”
张浚又推一页:“佃户名单里有你家三房的两名家仆。你当我不识字?”
堂下没人敢再硬顶。
张浚把话挑明:“我不跟你们磨嘴。三十日内,自行补册,补税。过期我按抗旨办。”
四家家主连声称是,退下后都脸色难看。
当夜,江宁城里就起了风声。
有人说张浚要抄江南。
有人说朝廷缺钱,要杀商户填库。
还有人故意放话:“今年若交全税,明年就要加税。”
这些话第二天就传到总签房。
张浚没急,先叫来皇城司暗线头目。
“这几条风声从哪出来?”
头目回:“先从两处茶楼起。背后有盐行和米行的人。”
“抓不抓?”
张浚摇头:“先不抓。给他们加把火。”
头目一愣:“怎么加?”
“把‘三十日自首期’原文贴到茶楼门口。谁说要抄家,让他当众把告示念完。”
“是。”
第三日,汴梁《邸报》到江宁。
头版是李清照的署名文章,题目直白:《富者逃税,穷者代偿,不可久也》。
文里没有空话,全是数字。
“江南某路,隐田三成,丁税却落在无田户。”
“米价涨时,穷户先减口粮,富户先抬租。”
“国家若不清册,便是逼小民替大户纳税。”
这篇文章当日传开。
士林有骂声,也有赞声。
江宁书院门口,几名老儒当场抨击:“妇人议政,坏祖法!”
旁边一名年轻举子回了一句:“她没说诗,她说账。你们若有账,拿出来。”
吵到最后,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把《邸报》抄了一份,贴在米市墙上。
压力一上来,第一批自首的人出现了。
不是最大那批,是中层商户。
他们算盘打得清楚。
现在自首,补税还能留本。
再拖,查实就是重罚。
第一个来的是苏州木行商周启。
他带着两箱册本,一进门先跪。
“大人,周家有隐田一百七十亩,漏税两年。愿补,愿罚。”
张浚让他起来:“先把账交总签房。按告示走。你若全实报,罚银减半。”
周启连连点头:“谢大人。”
第二个来的是江宁绸行何家。
何家主更直接:“我不求减罚,只求别封铺。”
张浚看着他:“封不封,不看你求不求,看你真不真。”
“是,是。”
三天里,自首商户从两家变成十二家。
总签房的算盘声整夜不停。
苏州那边也扛不住了。
林则言看着送来的名单,问幕僚:“这十二家里,有没有会首亲戚?”
“有三个。”
“那就好办。”
他当晚召会首再议。
“你们若再拖,朝廷会拿你们开刀。”
“现在还有自首期。你们自己选。”
米行会首还想拖:“知州大人,能不能再宽十日?”
林则言直接回:“我若能宽,我先宽自己。问题是张浚不宽。”
“我把话放这,明日谁不交样册,我先封谁仓门。”
会首们面面相觑,最后都点头。
第十五日,江宁总签房交出第一批正式清单。
隐田户二十七家,漏税总额折米六万石。
其中三家证据齐全,可先行追补。
张浚拿着清单,先去见江宁知府。
“照程序,下追补令,不封铺,不停市,先限期缴。”
知府有点意外:“不抓人?”
“不先抓。”
“先让账回到国库。”
“有人抗令,再抓。”
知府松了口气:“这样城里会稳。”
张浚看了他一眼:“你若早这么办,就不用我来。”
知府低头:“下官明白。”
追补令发出的当天,米市有短时波动。
几家商号故意减放,引人抢米,想把锅扣给税改。
张浚提前有防。
他让转运司开官仓平价放粮,连放三日。
又让军法司在市口挂牌:“恶意囤积抬价,按扰市论。”
第一晚,就抓了两家牙行头目。
第二天,米价回落。
围观百姓开始改口。
“原来不是要抢咱们的米。”
“查的是那些大户的账。”
“官仓还放粮了。”
这就是爽点落地。
不是喊口号,是百姓买米不慌。
第二十日,刘家和赵家来总签房补册。
刘家主脸色难看,账却做得齐。
赵家主更干脆,直接交了补税银票。
张浚看完,问了一句:“谁劝你们来的?”
刘家主苦笑:“没人劝。市面都在看。再拖,名声和生意都没了。”
张浚点头:“你想明白就好。”
赵家主小声问:“大人,明年会不会加税?”
张浚回得很稳:“按新法,税率写在诏里。朝廷加不加,不靠传言,靠明旨。”
赵家主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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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日,三十日自首期快到。
总签房汇总:江宁、苏州两地,自首商户四十九家,补册田亩近两万亩,追补税折米十三万石。
这份数字送到汴梁时,赵桓正在勤政殿看北线图。
王德把折子递上去。
赵桓看完,笑了一下:“第一刀下去,血不多,账回来不少。”
李纲也在旁边,看完后说:“这法子稳。先给路,再追税,百姓不受惊。”
赵桓点头:“告诉张浚,第二刀可以准备了。第一刀只到商户,第二刀要到吏。”
李纲一怔:“要查官?”
“当然查。”
“账能做成这样,没官吏拿钱,做不出来。”
李纲拱手:“臣明白。”
江宁,第三十日夜。
总签房灯火还亮着。
最后一户踩点来交册,门口都要落锁了。
那人进门就喘:“我来……自首。”
书吏抬头:“几号?”
“盐行季家旁支。”
书吏翻册,抬手一指:“去二号桌,先验契,再算税。”
那人点头,抱着账本跑过去。
张浚站在廊下,看着里面的人进进出出,脸上没多少表情。
幕僚走过来:“大人,三十日到了。”
张浚“嗯”了一声。
“明天开始,没自首的,按抗查办。”
“名单已经分好了?”
“分好了。先小后大,先吏后商,逐个来。”
张浚收起手里的簿子。
“发令吧。”
“是。”
这一夜之后,江南税改第一阶段收官。
前面的路还长。
第二刀会更难。
但第一刀已经把规矩立住了。
朝廷给了路,也给了期限。
愿意走路的人,保住了家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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