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楼] 第72章 辽中杜家

这一日，刘快腿从辽中那边回来，一进院子就嚷嚷：“大哥，杜家那边有动静了。”

林远山正在院子里擦枪，头都没抬：“哪个杜家？”

“辽中青麻坎那个杜家！”刘快腿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头画着辽河下游的地形。

“是那个杜宝增，您忘了？咱去年打探过，他家百十来号人，占着辽河下游的水道，收过往船只的过路费。

连官府的船打那儿过，都得乖乖交钱，要不就别想过去。”

林远山把手里的布放下，接过那张纸看了看。

他当然知道杜家。

辽中那一带，地面上最横的就是杜家。

别看人不多，可个个是狠角色。

杜宝增西十来岁，手里攥着辽河从辽阳到海城那一段，来往的商船、官船，没有不给他交钱的。

不给？半夜船就沉了，人也没了。

官府拿他没办法，剿过几回，兵还没到，他人就跑了。

等兵走了，他又回来，该收钱收钱，该杀人杀人。

“去年百十来号，今年呢？”林远山问。

刘快腿说：“大哥，您在辽西闹得动静太大了。滚地雷、独眼龙、草上飞，一个个让您收拾了。

今年年没过完，阜新那边几股小绺子也让您扫了。

辽西地面上就剩咱一家，杜家能不怕？

他紧挨着咱的地盘，眼看着咱一天比一天大，他也招兵买马呢。

我打听了，如今少说也有三西百人了。”

林远山皱了皱眉。

三西百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可杜家不是普通绺子，他们在辽中扎根十几年，老百姓服他们。

不是服他们讲道理，是服他们狠。

杜宝增这个人，该杀的时候绝不手软，该放的时候也放得大方。

辽河上的船户，交得起钱的，他保你平安；交不起的，他也不为难你，顶多不让过。

可你要是敢跟他耍心眼，他能让你全家在辽河上消失。

这种人，比那些见什么抢什么的土匪难对付多了。

“官府那边呢？没人管？”林远山问。

刘快腿嘿嘿笑了两声：“管？盛京将军定安倒是派过兵，可杜家在辽河上，兵来了他上船就跑，兵走了他又回来。

定安后来也懒得管了，反正杜家不闹事，不造反，就是收点过路费。

定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没看见。”

林远山点了点头。

定安那个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不影响他当官，底下的事他从来不问。

“杜宝增这个人，你见过没有？”

刘快腿摇头：“没见过。可我听辽河上的船户说，这人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说话跟打雷似的。

他手底下有两个狠人，一个是兄弟杜宝兴，比他哥还精；一个是炮头刘黑子，枪法准，打了一辈子仗。

还有个水香赵快嘴，腿脚利索，专门跑腿传话。”

林远山看着刘快腿画的那张图，暗自琢磨。

杜家的事，他早就知道，只是一首没腾出手来管。

辽西这边刚巩固住，黑山有马三，盘山有赵大夯，营口有李旺，阜新有巴特尔，义县有孙虎。

地盘稳了，人也有了，枪也够了。

开春之后要往东边打，鞍山是头一站，可鞍山在辽河东边，杜家的地盘正好卡在中间。

不打杜家，过不去。

打杜家，人家三西百人，占着辽河，打起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再打听。”林远山说，“把杜家的底细摸清楚，杜宝增多大年纪，几个儿子，手底下都有谁，跟官府有没有来往，跟日本人有没有来往。

还有，他在辽河上收多少钱，谁给他交，谁不给他交，都摸清楚。”

刘快腿应了一声，翻身上马，带着两个弟兄又跑了。

林远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那块擦枪的布，半天没动。

杜家。

辽中青麻坎。

辽河。

这三个词在他脑子里头转来转去。

杜家现在三西百人，比去年多了一倍不止。

可三西百人，在辽中那一带己经不算小了。

他杜宝增能在辽河上横着走，靠的不是人多，是狠。

官府剿不动，老百姓惹不起，过往的商船乖乖交钱。

这种人，比他林远山还横。

可再横，也得讲规矩。

林远山的规矩是不抢穷人，不抢老百姓。

杜家的规矩是谁过河都得交钱，官府来了也得交。

两条道，早晚得碰一块儿。

他站起来，把布扔在桌上，往议事厅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北边的天。

北边是阜新，阜新再往北是草原。

东边是辽中，辽中再往东是奉天。

他收回目光，掀开门帘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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