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楼] 第105章 两根手指

休战期第三十五日的深夜，雁门关外万籁俱寂，只有屯田区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突然，一声闷响从关内的火药作坊传出，那声音不像平日试验火炮的轰鸣，而是一种压抑的、令人心悸的爆裂声，仿佛什么巨兽在地底呻吟。

司马观正在守将府内核对屯田区的账目，听到这声响，心中猛地一紧，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宣纸上，晕开一大团墨迹。那是孙老西试验无烟火药的方向！

“来人！备马！”司马观几乎是吼出来的，人己冲出了房门。

他狂奔过三条街，身后跟着几名亲兵。还没到作坊，就看到浓烟从低矮的屋顶滚滚而出，火光在夜色中狰狞地跳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酸味和焦糊味，混杂着血腥气。

“老西！孙老西！”司马观一边喊着一边冲进尚未散尽烟尘的作坊。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作坊的东墙被炸塌了半边，各种瓶瓶罐罐碎了一地，试验台被掀翻，而孙老西就倒在墙角，浑身是血，一动不动。

司马观扑过去，双膝跪地将孙老西扶起。老西的脸被硝烟熏得漆黑，右臂的袖子被炸烂，露出血肉模糊的手，左手却还死死攥成拳头，指缝间露出些许白色的粉末。

“老西！老西！撑住！”司马观声音发颤，迅速检查伤势。孙老西的右手少了两根手指，脸上多处烧伤，胸口也有撞击伤，呼吸微弱。

孙老西的眼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看到司马观，他虚弱地咧嘴笑了笑，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大人...俺...俺好像...做出来了...”

他艰难地抬起左手，摊开掌心——那里是一小撮纯净的白色粉末，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微光。即使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想的仍是保护这珍贵的样品，不让它被爆炸的气浪毁掉。

司马观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哽咽：“你...你这个傻子！不要命了！配方可以慢慢试，命只有一条！”

“俺答应大人的...”孙老西的眼神开始涣散，却仍固执地握着那撮粉末，“一定做到...不能...不能食言...”

“闭嘴！保存体力！”司马观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战场医疗包】，这是他用最后一点存货保留的救命道具。他熟练地给孙老西止血、清创、包扎，又灌下一瓶系统出品的疗伤药。

亲兵们抬来担架时，孙老西己经陷入昏迷，但那撮无烟火药的样品，仍被他死死攥在手心，仿佛那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经军医检查，孙老西被炸断右手食指和中指，面部烧伤，肋骨断裂两根，内脏受到震荡。若非司马观救治及时，这条命就交代了。

次日午后，孙老西从昏迷中醒来，第一句话就是：“大人...那药...能用吗？”

司马观守在他床边，一夜未眠，眼中满是血丝。听到这话，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能用！能用！你个疯子，躺着别动！”

第二日，在司马观的坚持下，孙老西裹着满身的绷带，躺在担架上被抬到了试射场。他执意要亲眼看到自己用命换来的成果。

试验场中央摆着一块铁板，远处是土墙靶子。司马观用小勺取出一丁点白色粉末——那是孙老西从鬼门关抢出来的样品——放在铁板上。

“都退后！”司马观喊道。

他用火折子一点——“嗤”的一声，白色粉末瞬间燃烧，爆发出耀眼的白光，几乎看不到烟雾，火焰猛烈而纯净，瞬间将铁板烧出一圈焦黑。而同等分量的黑火药点燃时，会冒出大量呛人的黑烟，火焰也远不如这般炽烈。

鲁大站在一旁，那只独眼瞪得溜圆：“这...这要是装子弹里，能打多远？”

司马观仔细观察着燃烧痕迹，估算道：“初速至少比黑火药远一倍，而且几乎无烟，不会暴露射手位置，枪膛也不会快速积垢。”

孙老西瘫在担架上，看着那白色的火焰，咧嘴笑了，牵动了脸上的烧伤，疼得龇牙咧嘴，却仍在笑：“俺...俺没白炸...两根手指...值了...”

司马观走到担架旁，紧紧握着孙老西那只完好的左手，郑重道：“老西，你是功臣，是大宋火器史上的功臣。这无烟火药，将被命名为‘老西火药’，让后人永远记得你的牺牲。”

孙老西眼眶，别过脸去：“大人...别这么说...俺就是个粗人...”

“不！”司马观摇头，“你是英雄。”

有了无烟火药，步枪的研制进入了快车道。

第西十五日清晨，格物院的工坊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鲁大己经连续三天没合眼，那只独眼布满血丝，但手中的动作却稳如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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