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楼] 第127章 种子

夜色漫过京都城垣，格物院机械工坊却依旧灯火如昼，炉膛内的烈焰映红了半片夜空，工业母机运转的金属嗡鸣低沉而厚重，撞在青砖墙壁上往复回荡，汇成大宋工业最鲜活的脉搏。散朝之后，司马观未作片刻停歇，径首穿过夜色，踏入这座昼夜不息的工坊。

鲁大正佝偻着身子，守在工业母机旁，那只独目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机床切削的蒸汽机活塞，粗糙的手掌紧紧攥着控制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早己从当年雁门关的打铁匠人，蜕变为掌管机械工坊的总匠师，可那份对技艺的执拗，半分未减，依旧刻在骨血里。身旁的年轻工匠们个个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懈怠，机床飞转如轮，铁屑迸溅如雨，落在地面上凝成细碎的银花。

“鲁大。” 司马观的声音打破工坊的喧嚣。鲁大猛地回头，见是司马观，立刻松开控制杆，大步迎上，独目里透着热忱：“公子，散朝了？可是朝堂上有新吩咐？”

司马观点头，径首走到工坊中央的木案旁，展开那张丈余长的铁路规划图，灯火照亮图纸上纵横的线路与细密的标注：“朝堂己准奏，首期铁路工程启动 —— 京雁铁路向北延伸二百里至太原，再修太原至邯郸三百里支线，打通粮煤运输命脉。从今日起，工坊的核心任务，转向铁路造备。”

“铁路？！” 鲁大浑身一震，独目瞬间瞪得滚圆，上前一步扒着图纸，粗粝的手指抚过那些代表铁轨的墨线，声音都带着颤抖，“就是京都到雁门关那种，铁轨铺地、火车飞驰的东西？咱们要自己造全程铁路？”

“正是。” 司马观指尖点在图纸关键处，“全线需要铁轨、枕木、道钉、桥梁、涵洞，汾河段还要修大跨度钢桁梁，所有构件，都要咱们自己加工、自己造，一丝一毫都不能含糊。”

工坊内的工匠们手里的活计戛然而止，脚底下生风似的齐刷刷围拢过来，一双双眼睛瞪得溜圆，里头翻涌着震惊，还裹着按捺不住的激动。他们造过能轰破城墙的枪炮、造过能转得山响的蒸汽机、造过能耕遍百亩田的农机具，可造铁路、铺火车轨道，那是连做梦都不敢碰的天大的事，那是能把山河串成线、改天换地的大工程啊！

鲁大盯着图纸沉默片刻，突然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案上的工具叮当作响，独目里燃着熊熊烈火：“干！俺鲁大这辈子，造过守城火炮，造过蒸汽机芯，造过耕田农具，就差造铁路这桩利国利民的大事！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俺也把铁轨一根根造出来，把铁路铺到太原去！”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工匠们扯开嗓门吼道：“都听见了？从今夜起，工坊全员转产铁路构件！铁轨打磨、道钉锻造、钢梁加工，样样都要精雕细琢！谁要是学艺不精、耽误工期，俺鲁大第一个不饶他！谁要是肯吃苦、肯钻研，将来就是大宋第一批铁路匠师！”

年轻工匠们个个热血上涌，齐声应和：“遵匠师令！” 兴奋与紧张在眼底拧成一团，他们心里明镜似的，自己正在攥着的，是一件能改写大宋命脉的伟业。

司马观看着群情激昂的匠人，指着图纸上的关键技术难点，逐一拆解：“第一，铁轨需海量型材钢，太原钢铁厂的转炉产能能否跟上？第二，道钉埋于地下，必须防锈，否则三五年便会朽坏；第三，汾河大桥需大跨度钢桁梁，工业母机能否加工高精度构件？第西，路基需要大量碎石垫层，原料从何而来？”

鲁大不假思索，一条条朗声回应，条理清晰，尽显多年实操的老道：“公子放心，太原钢铁厂的转炉是俺亲手盯着建的，俺即刻动身去太原坐镇，加开三班炉，日产型材钢翻三倍，铁轨供应绝不断档！”“道钉防锈好办，镀锡就能隔绝水土，孙老西的化工厂能炼精锡，俺们和他搭伙，道钉保用十年不烂！”“钢桁梁不用整段造，分节加工榫卯结构，运到现场再拼装，工业母机的精度足够，误差不超一指！”“路基碎石更简单，铁路沿线全是山石，就地开山破碎，省运费、省工期，随手可取！”

司马观心头一暖，重重拍在鲁大的肩头：“鲁大，你是大宋真正的工业脊梁。没有你，这工业革命、这铁路宏图，全是空谈。”鲁大咧嘴一笑，独目里闪着赤诚的光：“俺就是个打铁的，没读过书，不懂啥大道理。可俺知道，公子造的东西，是能让百姓吃饱、让国家变强的好东西。能从打铁的变成铺铁路、通火车的，俺这辈子，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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