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楼] 第78章 交织

延和殿的晨钟照常响起，悠长的钟声穿透薄雾，惊起殿脊上栖息的几只白鸽。女帝赵清璇端坐御案之后，神色泰然自若地批阅着如山般堆积的奏章，似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秘密会面从未发生过。唯冷月得见，陛下握笔之姿较平日紧绷三分，朱砂于奏折上落下的每一勾点，皆带着不容置疑之决断。

“来人。”女帝头也不抬，声音平静如水。

内侍省总管刘安躬身趋步上前，恭敬道：“陛下有何吩咐？”

“前些日暴毙的那名宫女，叫……”女帝微微蹙眉，似在追忆，“唤作何名？”

刘安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回陛下，是御前司伺候茶水的翠儿，陛下曾夸过她泡的雨前龙井火候正好。”

“对，翠儿。”女帝搁下御笔，抬眸看向刘安，目光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年纪轻轻，怎么就心悸而亡了？她入宫几年了？”

“三年有余。”刘安垂首答道，“翠儿平日身子骨就不算硬朗，太医院的人看过，说是先天心疾，骤发而亡，也算……命数如此。”

“命数？”女帝轻笑一声，那笑意却不达眼底，“朕倒觉得，有些人的命数，得重新算算。”

她缓缓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刘安，语气转为漫不经心：“传朕旨意，命内侍省重新核查翠儿入宫时的所有档案，籍贯、亲属、保人，一样不许遗漏。同时，让太医院所有太医轮值，为朕身边所有近侍‘例行诊脉’，从今日开始，不得有误。”

刘安微微一怔，试探道：“陛下，这……宫中从未有过如此先例，恐怕会惊动……”

“惊动谁？”女帝猛地转身，凤眸微眯，“朕的宫里，死了一个宫女，朕想查清楚，还需要向谁请示？”

那目光如寒刃般刺来，刘安只觉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双腿一软便跪伏于地：“奴才不敢！奴才这就去办！”

待刘安退出，女帝重新坐回御案后，指尖在案上轻轻叩击。

冷月昨夜留下的联络网己经启动，几名潜伏在宫中的暗桩会在最恰当的时机发挥作用。她现在要做的，是给那条名为“小顺子”的鱼，足够的压力，逼它浮出水面。

太医院的诊脉持续了三日。

太医们背着药箱，穿梭于后宫各殿，以“春瘟流行，陛恤”为由，为每一位近侍、宫女、内侍细细诊看。有人感激涕零，有人惶惶不安，也有人——比如洒扫内侍小顺子——始终低垂着头，用帽子遮住大半张脸，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墙缝里。

“小顺子。”太医和蔼地唤他，“来，让老夫给你把把脉，看看气血如何。”

小顺子如被钉在原地，喉结滚动数次才挪动脚步，枯瘦的手腕微微颤抖着伸向前方。太医三指轻轻搭上脉门，闭目凝神片刻，忽而睁开眼笑道：“气血尚可，就是有些虚，回头老夫开副补气的方子，你按时服用便是。”

“谢……谢太医。”小顺子声音沙哑，猛地缩回手，埋着头匆匆离去。

他走后，太医收起笑容，目光深沉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诊脉是假，观察是真。这小太监，自始至终不敢抬头，手心湿冷，脉搏急促，显然是紧张过度。而那句“河间府人”的口音，总在尾音处带着一丝诡异的卷翘——那是河东路太行山一带特有的腔调，他当年随军行医时，听得太多了。

当夜，这份观察记录便通过秘密渠道，送到了女帝案头。

御花园的角落，有一间低矮的茅屋，住着看守花木的老花匠。此人瘸了一条腿，沉默寡言，在宫中三十余载，从不多言，亦不多行。没人知道，他是冷月安插在后宫的“眼睛”之一，从未启用，只为在最关键的时刻，传递最关键的消息。

小顺子每月十五必去城南“宝源号”米铺的规律，就是他提供的。

“宝源号”，一家经营了二十年的老米铺，东家姓周，与朝中数位官员都有往来，素来以“诚信”闻名。每月十五，小顺子以“给宫中采办杂粮”为由出宫，在米铺至少停留两刻钟，买的米却从未超过五斤。

女帝看着这份情报，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她没有下令抓捕小顺子，而是命人暗中监控他的一举一动，记录他每日的路线、接触的人、说过的每一句话。同时，皇城司精锐秘密潜入“宝源号”对面的茶楼，布下天罗地网，只等接头人现身。

“陛下，为何不首接拿下？”刘安不解地问。

“拿下他有什么用？”女帝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一条小鱼而己。朕要的，是他身后那张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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