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楼] 第91章 七条命，换一个答案

司马家堂屋内，烛火摇曳，将满室的血腥味照得更加刺目。

冷月被平放在榻上，那身玄色的夜行衣早己被血浸透，结成硬邦邦的暗褐色。当陈武用匕首割开她衣襟时，连久经沙场的手都在颤抖——肩胛处一个贯穿的血洞，皮肉翻卷，隐约可见森白的骨茬；左臂一道刀伤深可见骨，几乎将肌肉切断；而肋下旧伤崩裂，鲜血仍在缓缓渗出，浸透了身下的被褥。

“快去拿烈酒、针线、止血粉来！”司马观的声音紧绷如一根即将断裂的弓弦，额角的青筋因焦急与用力而根根暴起。他单膝跪在榻前，尽管双手稳得如同铁铸，用己经煮沸消毒过的棉布死死按压住冷月肩头那处狰狞的伤口，可那鲜血仍像涌泉一般汩汩外冒，怎样用力都难以遏止。

李清双手颤抖地端着一只铜盆，盆中原本清澈的热水转眼间便被血色染成淡淡的红。她活了大半辈子，历经风雨，却也从未见过伤得如此沉重的人——那姑娘的脸苍白得如同被雨水打湿的宣纸，双唇泛出一种近乎死寂的灰白，每一次呼吸都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停止。

“观儿……这姑娘……还能活下来吗？”李清声音哽咽，几乎不成调。

“能！”司马观咬紧牙关，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她命硬！阎王爷也没这个胆子收！”他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只要他不松手，生死簿上的名字就能被一笔勾销。

女帝屈膝跪在榻边，默默接过李清递来的湿布，亲手为冷月擦拭脸上凝结的血污。这一双批阅奏章、执掌江山的的手，此刻却颤抖得几乎握不住一方布巾。当她擦到冷月冰凉的面颊时，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价值连城、稍触即碎的玉器，生怕多用一分力就会带来更大的伤害。

就在这时，冷月的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她的目光起初涣散无力，几次努力之后才终于凝聚，看清了女帝的脸。望着女帝泛红的眼眶，她竟然极微弱地扯出一丝笑意，断断续续地说道：“陛下……臣……没给您丢人……”

“别说话！”女帝的声音里带着哽咽，却仍旧保持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冷月，你不准死。这是朕的旨意——朕命令你，必须活下来！你答应过要陪朕一同见证这江山革新的，难道你忘了吗？”

冷月咳出一口带血的沫子，气息愈加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臣……遵旨……”

她话音落下，双眼再度合起，呼吸虽微弱却仍未断绝。司马观趁这片刻的安静，迅速将止血药粉大把撒在她的伤口上，随后用烧得通红的针线飞快地进行缝合。

陈武在一旁死死按住她的身体，防止她因剧痛而挣扎——这个平素如铁塔般坚毅的汉子，此刻却控制不住地任泪水大颗大颗砸落在地板上，每一滴都沉重如他心中的恐惧与敬重。

堂屋外的院子里，天己经蒙蒙亮。

陈武满身血污地单膝跪地，向司马观汇报伤亡：“公子！御前司精锐...阵亡七人，重伤五人，轻伤八人。天狼卫被击毙九人，俘虏两人，都是重伤...”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那七个兄弟...都是一首跟着我们的好手...”

司马观站在院中，看着一字排开的七具遗体。他们身上盖着白布，在晨风中微微颤动。他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掀开每一张白布，看着那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有的眼睛还睁着，有的嘴角还带着凝固的怒容。

七条命。

七个活生生的人，半个时辰前还在跟他说笑，还在拍胸脯保证要守住司马家，如今却变成了冰冷的尸体。为了守护他的家人，为了那个“陛下”的安危，他们毫不犹豫地献出了性命。

司马观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他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重得可怕。这些人的生命，从此成了他欠下的债，必须用最辉煌的胜利来偿还。

女帝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她没有说话，只是陪着他站在这七具遗体前，深深鞠了三个躬。

“厚葬，以烈士之礼。他们的家人，朕养之。”女帝的声音在风中响起。

“是！”陈武重重叩首，额头抵在血染的青砖上。

审讯在衙门后方一处偏僻的厢房中有条不紊地进行，昏黄的烛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黑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血腥与陈旧木头混合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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