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9楼] 第473章 马刀对弯刀

虽然耶律大石点了头，给了韩彦直一张通行证，但这西域毕竟不太平。

尤其是出了高昌往西，那就真的是强盗窝了。

这里叫塔里木盆地边缘。

往南是茫茫沙漠，往北是天山山脉，中间夹着一条细长的绿洲带，也是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

韩彦直带着一千火枪骑兵，走得并不快。

他不仅要赶路，还要护送一大批刚从高昌收来的棉花种子和样货回哈密。

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一支武装押运队。

但这支队伍的配置，那可是豪华到了极点。

人人双马，马鞍旁边挂着火绳枪，腰里别着徐州精钢打制的马刀。

甚至每十个人，还有一匹骆驼专门驮着弹药和黑火药这种易爆品。

这在当时的中亚，简直就是行走的金库。

“头儿。”

斥候从前面跑回来，一脸紧张。

“前面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

韩彦直勒住马，拿起那个阿巴斯磨制的单筒望远镜。

虽然做工粗糙，边缘还有点模糊，但在这种开阔地带，看个五六里地没问题。

“前面有个商队。”

斥候指了指远处的沙丘。

“好像是被围了。”

“看旗号……是咱们大宋的商队！”

韩彦直眉头一皱。

大宋商队？

难道是那几家胆子大的，为了抢头彩，没等大部队就偷偷溜出来了？

“被谁围了？”

“那帮人穿得花花绿绿的，看着像是花剌子模那边的。”

“人数不少，大概有两千多骑。”

“正在那个……抢劫。”

斥候说到最后两个字，声音有点抖。

因为他看到了远处腾起的烟尘，和隐约传来的惨叫声。

“抢我大宋的人？”

韩彦直冷笑一声，收起望远镜，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弟兄们。

不用多说废话。

这帮在兰州憋了两年、天天拿假人练手的兵，早就手痒了。

尤其是那一百发子弹的金贵火枪，一次实战都没打过，光在这沙漠里吃土了。

“传令！”

韩彦直大喝一声。

“全军下马！”

“检查火绳！”

“装弹！”

“把骆驼围在中间，构筑防马墙！”

虽然是骑兵，但韩彦直很清楚自己手里的优势。

火绳枪在马上装填那是找死，只有下马列阵，才能发挥排枪的最大威力。

而且对方是两千骑兵。

如果正面硬冲，自己这一千人肯定吃亏，但若是防守反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很快，宋军就完成了变阵。

几百匹骆驼被赶到了外圈，跪在地上，形成了一道天然矮墙。

火枪手们两人一组，躲在骆驼后面。

一人持枪瞄准，一人负责备用火绳和装填。

这是一种极其奢侈的打法。

但在赵官家的支持下，这点消耗不算什么。

“稳住！”

韩彦直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也拿着一把短款滑膛枪。

“等他们冲近了再打！”

“至少放进一百步！”

“谁要是敢提前开火，浪费官家的子弹，回去直接把这月的饷银扣光！”

这最后一句话，比什么军令都好使。

那帮兵一个个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前方。

此时，远处那两千花剌子模骑兵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

他们刚刚杀散了那个倒霉商队的护卫，正在瓜分货物。

看到又来了一支“肥羊”，那是喜出望外。

领头的一个千夫长叫穆罕默德，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

他挥舞着弯刀，大声叫嚣着。

“看那！又来一群送死的！”

“那帮宋人连马都不骑，还想挡住咱们？”

“兄弟们！冲啊！”

“把他们的马抢过来！把那个指挥官的头砍下来当球踢！”

两千骑兵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像一股黑色旋风，卷着黄沙直扑宋军阵地。

这气势，要是换成一般步兵，早就吓尿了。

但韩彦直手下的这帮人是谁？

那是大宋第一批职业化军队，是从几十万新军里挑出来的精锐。

他们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

只有火绳燃烧发出的轻微滋滋声。

这声音在沙漠风声中几乎听不见。

但它，是死神的倒计时。

一百五十步。

一百二。

一百。

穆罕默德已经能看清对面宋军那平静得有些诡异的脸。

他甚至看到，那个站在石头上的年轻将军正冲他笑，那笑容像在看个傻子。

“开火！”

韩彦直的手猛地向下一挥。

“砰！砰！砰！”

一阵像过年放爆竹一样密集的脆响，白烟瞬间腾起，遮蔽了视线。

但比烟更快的，是那一千枚炙热的铅弹。

它们以一种肉眼看不见的速度，狠狠撞进正在冲锋的骑兵群。

没有任何花哨，也没有任何悬念。

冲在最前面的穆罕默德，只觉得胸口像被大锤砸了一下。

低头一看，那个刚才还在叫嚣的胸膛上，多了一个拳头大的血洞。

他那把引以为傲的大马士革钢弯刀，甚至都没来得及举起来。

人就从马背上栽了下去，被后面的马蹄瞬间踩成肉泥。

不仅是他。

第一排冲锋的几百名骑兵，就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齐刷刷倒下。

战马悲鸣，后面跟上来的人根本刹不住车，撞在前面的尸体和死马上，人仰马翻。

原本气势汹汹的冲锋阵型，瞬间乱成一锅粥。

剩下的人懵了。

那是什么？妖法？雷神？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打法。

没有箭矢，没有投石，只有一阵响声和白烟，人就没了。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死亡本身更可怕。

“别怕！那是妖术！”

后面的花剌子模人大喊着。

“冲过去！近了他们就没办法了！”

有些人不信邪，或者说是不甘心。

他们绕过尸体，或是从侧翼包抄。

此时距离骆驼阵只有不到五十步了。

这是一个对骑兵来说非常危险、但也非常有诱惑力的距离。

只要冲进去，无论是哪个兵种，在骑兵弯刀下都是菜。

但他们不知道，韩彦直还留了一手。

“换枪！”

他大喊。

前排打完的火枪手立刻把空枪交给辅助手，接过早就装好弹药的第二支枪。

这就是两人一组的好处，火力持续性翻倍。

“再放！”

又是砰砰砰一阵乱响。

这次距离更近，五十步不到，铅弹威力更大。

直接把马头打爆，或者把人连着甲一起打穿。

想从侧翼进攻的那几百人，直接被这第二轮齐射打崩了。

他们的马被那怪声吓得乱窜，有的甚至不听使唤往回跑。

冲锋彻底失败。

两千人，还没摸到宋军的边，就倒下了一小半。

剩下的都在那乱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完全成了活靶子。

“差不多了。”

韩彦直把手里的枪往背上一甩。

“收枪！拔刀！上马！”

这正是火枪骑兵最精髓的地方，不仅仅是步兵防御，更是反击利器。

当敌人被打懵、打乱、士气崩溃的时候，那就是骑兵收割的最佳时机。

一千宋军动作整齐划一，翻身上马。

原本充当掩体的骆驼被赶到一边，露出了一条冲锋通道。

“杀！”

韩彦直一马当先。

他手里那把徐州特钢打制的马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身后一千骑随后掩杀而出。

这就不是战斗了，这是追杀。

那些花剌子模人已经被那两轮排枪吓破了胆，再加上马匹受惊，根本组织不起有效抵抗。

看到宋军竟然还能变回骑兵冲出来，他们最后的心理防线崩了，转身就跑，把后背留给了敌人。

这是骑兵的大忌。

一旦露出后背，那就是待宰羔羊。

韩彦直的马快，直接撵上了那个想跑的副官。

手起刀落，一颗带血的人头飞起。

“一个不留！”

他大喝。

“特别是那些当官的！”

“把脑袋都给我拎回去！我有用！”

宋军的精钢马刀在这个时候展现出了优势。

花剌子模人的弯刀虽然锋利，但材质偏软，硬碰硬的时候很容易卷刃。

而宋人的刀，重且硬，一刀下去连人带甲都能劈开。

这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沙漠上躺满了尸体。

除了少数几个跑得快的，这支两千人的劫掠队，基本全交代在这儿了。

韩彦直勒住马。

看着满地狼藉，和远处已经看傻了的、被救下来的宋朝商队，他擦了擦刀上的血。

“去。”

“把那些还没断气的补一刀。”

“还有那个带头的脑袋。”

“给我找出来。”

“不是说要五百人换路吗？”

“这次我多送他们两千个。”

“带去讹答剌城。”

“让那位亦纳勒术将军看看。”

“大宋的货，是不是那么好抢的。”

商队的领队是个老江湖，叫刘三。

他这辈子走南闯北，见过不少狠人。

但像韩彦直这么年轻、这么狠、手里还有这么诡异武器的将军，他是头一次见。

尤其是看到那些火枪，他眼里全是精光。

这要是能弄几把防身……

“刘掌柜是吧？”

韩彦直策马来到商队前。

“这次让你们受惊了。”

“多谢……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刘三赶紧跪下磕头。

“不知将军尊姓大名？”

“韩彦直。”

刘三心里一惊。

韩世忠的儿子？那个南洋总督的大公子？

怪不得这么猛。

这是家学渊源啊。

“韩将军，那帮强盗抢了我们不少货……”

刘三指了指那些还在马背上的箱子。

韩彦直摆了摆手。

“放心。”

“大宋的规矩。”

“东西我们会帮你们追回来。”

“但规矩就是规矩。”

“这批货追回来后，要抽两成作为军费。”

“剩下的，你们带走。”

“还有。”

“以后在这条路上走。”

“只要挂着大宋的旗。”

“就没人敢再多看你们一眼。”

“因为看一眼。”

“就要留下命来。”

刘三连连点头。

两成？这简直太厚道了。

这不仅是买路钱，更是保护费啊。

有了这位爷这句话，以后这丝绸之路，还不是横着走？

“谢将军！”

“这两成，应该的！应该的！”

韩彦直点点头，下令打扫战场。

主要是收集那些无主的战马和还能用的兵器，这些都是紧俏货。

尤其是马。

花剌子模人的马虽然不如汗血马，但也是良种，带回去配种，能改良大宋马政。

至于那两千具尸体，就扔在沙漠里喂狼吧，也算给这片土地施肥了。

他拿起那个望远镜，看向西边那个叫讹答剌的地方。

听说那里有个叫亦纳勒术的守将，很是贪财。

不知道看到这两千颗脑袋，他还会不会那么贪。

韩彦直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

“走。”

“去讹答剌。”

“去跟那位将军谈谈。”

“关于关税的问题。”

“我想。”

“他现在应该会有很大的诚意。”

一千火枪骑兵，带着胜利的血腥味，和那股不可一世的自信，再次踏上了征途。

身后，是两千具在这个午后变得毫无意义的尸体，和一个即将被彻底改写的西域格局。

大宋来了。

不仅带着生意，还带着可以让任何反对者闭嘴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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