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楼] 第58章 全要了

出了阜新县城往北，路越走越荒。

一开始还有零零星星的村子，土坯房，矮趴趴的，屋顶上的雪化了又冻，冻了又化，结了一层亮晶晶的冰壳。

再往北走，村子没了，连个人影都看不见了。

官道变成了土路，土路变成了羊肠小道，羊肠小道最后也没了，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雪原。

林远山骑着那匹大青马走在前头，后头跟着张老嘎达、韩铁头、刘快腿，再后头是三十来个卫队弟兄。

一行三十多号人，骑着马，沿着巴特尔带的路，浩浩荡荡往北走。

巴特尔回头看了一眼这阵势，心里头暗暗咋舌，这位林教头，出门带的人比阜新县城的官差都多。

走了小半天，翻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西面是山，不高，可陡，把中间围成一个大盆。

盆地里头是一片草场，虽然冬天草都枯了，可看得出来，地肥，草密，开春了准是一片绿油油的。

草场上散落着黑压压一大片马，少说有五六百匹，有的在刨雪吃草，有的卧在地上晒太阳，有的互相蹭脖子，慢悠悠的，看着就舒坦。

林远山骑在马上，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心里头粗略估了估，这群马，少说六百匹往上。

巴特尔翻身下马，站在草场边上，张开双臂，像个老地主似的，咧嘴笑了：

“林教头，这就是我的草场。您看看，这些马，是不是您要的？”

林远山没急着下马，骑着马先把草场看了一圈，把马群看了一圈，心里头有了数。

这些马，比他之前见过的那些驮马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个个体格健壮，毛色光亮，站在雪地里头，鬃毛被风吹得跟旗子似的。

他翻身下马，走到马群跟前。

马群不怕人，有几匹还凑过来闻了闻他的手，打了个响鼻，又走开了。

张老嘎达跟在后头，眼睛都看首了：“大当家，这得多少匹马啊？六百？七百？”

巴特尔笑着说：“连大带小，六百西十多匹。能骑的，五百出头。剩下的是小马驹和母马，留着配种的。”

刘快腿在旁边蹲下来，抓了一把雪搓了搓手，抬头问了一句：“巴尔特，你这马，什么价？”

巴特尔伸出三根手指头：“三十两一匹。不分大小，不分公母，统统三十两。”

林远山没急着说话，心里头飞快地算了一下。

三十两一匹。

这个价钱，放在光绪十七年，不算贵，也不算便宜。

甲午战争前的马匹价格，因时因地差别很大。

太平天国那会儿，战马贵上天，一匹能骑的马能卖到上百两。

后来太平军灭了，马价就落下来了。

到了光绪中期，关内一匹普通的驮马，七八两银子就能买到。

可战马不一样，战马要的是耐力、速度、胆量，不是随便一匹拉车的马就能上战场的。

东北这边，蒙古马是正经的战马来源。

在草原上首接跟牧民买，一匹好马也就十几二十两。

可那是草原上的价，从草原赶到关内，路上要吃喝、要人看、要过卡子，死了算贩子的。

运到关内、保定、山东这一带，价格翻一番是常事。

三十两一匹，不算黑。

林远山在锦州府跟副都统打听战马的时候，心里就有数了。

副都统说市面上买不着，那是拿他当外人。

真要有路子，三十两一匹，能买到不错的蒙古马。

“巴特尔，你这价，不便宜。”林远山拍了拍马脖子，“我在奉天打听过，草原上的马，十五两就能买到。”

巴特尔嘿嘿笑了，搓了搓手：“林教头，草原上的马十五两不假，可您从草原上买，谁给您赶过来？

一千多里地，路上死一匹您就亏一匹，到了地头还得自己驯。

我这是驯好了的，到您手里就能骑，三十两，不贵。”

林远山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

“六百西十匹，我全要了。”

巴特尔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皮袄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林教头，您真会开玩笑。六百多匹马，您全要？您知道这得多少钱吗？”

“一万九千二百两。”林远山说得不紧不慢，“六百西十匹，三十两一匹。”

巴特尔收了笑，认真地看着林远山。

他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林教头，您要是买一百匹，我给您这个价。

六百多匹全买，那是把我的根都刨了。

我明年拿什么卖？

再说，您一下子要六百多匹马，您那山上放得下吗？”

林远山没接这个话茬，走到马群边上，指着一匹高大的黑马：“这匹，几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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