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楼] 第86章 鞍山坐纛

从见了左宝贵之后，林远山像变了个人似的。

张老嘎达头一个察觉出来的。

以前大当家办事，左思右想，一件事能琢磨半宿，生怕哪步走错了踩进坑里。

现在不一样了，说话嗓门大了，拍板也快了，走路都带风。

他不敢问，憋了好几天，实在憋不住了，趁林远山院子里刚练完功的时候凑过去。

“大当家，您这几天咋跟换了个人似的？”

林远山顺手拿起一杆枪，把枪管对着太阳光瞅了瞅，拿枪通条捅了捅枪膛，头也没回道：

“老嘎达，我问你，咱们在北镇县收保护费，张文焕管不管？”

“不管啊，他敢管吗？”

“锦州副都统管不管？”

“也不管，逢年过节咱还给他送银子呢。”

“奉天将军定安管不管？”

张老嘎达挠了挠头：“好像…也不管？”

“对咯，我也是左将军提醒之后，才明白过来的”林远山把枪通条抽出来，在袖口上擦了擦。

“以前我老琢磨，咱动静大了，朝廷会不会来剿。现在我想明白了，只要咱不扯旗造反，不打县城，不杀朝廷命官，他们才懒得管。不是不想管，是管不过来。”

他把枪装好，扔给了张老嘎达，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关里关外，到处都是闹土匪，朝廷管的过来？从太平天国事情之后，这天下，就没有太平的日子了。

朝廷的北洋水师年年要银子，妖后修园子也得要银子。朝廷哪有钱剿咱们？

就算有，关外这么大，从奉天到黑龙江，土匪绺子大大小小，起码十数万人，剿得过来吗？”

张老嘎达这回倒是听明白了，咧嘴一笑：“大当家，那咱是不是能放开手脚干了？”

“该收的收，该打的打。只要不碰县城，不碰朝廷的脸面，这辽西地面上——咱说了算。”

这一日，林远山带着人，前往鞍山。

大青马沿着官道往东走，前头是张老嘎达领着二十个卫队弟兄开路，后头跟着刘快腿和三十个骑马的护卫，再往后是几个从阜新马场调来的懂矿的师傅。

一行六十多人，马蹄子踩在官道上，扬起一溜黄尘。

“大当家，咱真不回老秃山了？”张老嘎达勒着缰绳，回头问了一句。

林远山骑在马上，眯着眼看了看前头的路：“暂时不回了，先把矿场给搞起来再做打算。

鞍山那地方，煤有铁有，又是辽阳和营口的中间，往北能盯奉天，往南能看海城。

比老秃顶子强不少。”

张老嘎达挠了挠头，嘿嘿笑了：“那咱以后就在鞍山扎根了？”

“根得扎，但不是窝在山上了。”林远山顿了顿，“窝在山上是绺子，下山才是正经营生。”

过了台安渡口，赵大夯在那儿候着。

他按照林远山的吩咐，把渡口守得严严实实，河面上的船全拢在岸边，过往的客商一律登记。

见林远山过来，他迎上去，抱拳拱手：“大哥，渡口这边稳当着呢，杜家的人没敢来，估计连个屁都不敢放。”

“杜宝增缩在青麻坎，一时半会儿不敢动。”林远山翻身下马，走到渡口边上，看了看河面，

“但你给我盯死了，杜家在辽河上横了十几年，不会这么容易认怂，小心他们使坏。”

赵大夯把胸脯一拍：“大哥放心，有我赵大夯在，台安渡口就是铁板一块。”

过了辽河，往东走了大半天，鞍山的山影子就出现在天边了。

鞍山这地方，说是山，其实是一片连绵的丘陵。

山不高，可连绵起伏，像一条卧在地上的黑龙。

山上的树不多，东一簇西一簇的，露出底下灰褐色的岩石。

赵德厚早就带人勘探过了，说这山里的铁矿埋得浅，有的地方刨开土层就是矿石，含铁量还不低。

“林教头，您看那边——”赵德厚骑在马上，指着东南方向的一片山，

“那叫大孤山，矿石最好，露天的，挖下去就是。西边那一片叫东西鞍山，也有矿，比大孤山差些，但胜在离官道近，运起来方便。”

林远山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点了点头：“矿的事你懂，你说了算。需要多少银子，多少人，开个单子给我。”

赵德厚应了一声，打马往前走了。

方守业凑过来，忧心忡忡道：“大当家，矿是好矿，可开矿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光是把矿石挖出来，就得几百号人。挖出来还得炼，炼铁的炉子、焦炭、石灰石，哪一样都不能少。

我估摸着，光是把摊子支起来，少说也得三五千两银子。”

林远山看了他一眼：“银子的事你不用操心，你只管把活儿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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