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楼] 第93章 史密斯的谋划

光绪十七年，公元1891年。

这一年的大清国，表面上还算太平。

李鸿章在北洋苦心经营，张之洞在汉阳办铁厂，盛宣怀在上海搞轮船招商局。

洋务运动搞了三十年，看起来热闹，底子里却是一天比一天虚。

外有列强环伺，内有民乱西起，朝廷的银子流水似的花出去，进来的却一年比一年少。

怡和洋行就是在这么个年月里，把算盘打到了东北。

怡和洋行，英文名叫渣甸洋行，总部设在香江，是英国人在远东最大的贸易商行之一。

俗话说得好，先有怡和，后有香江。

早年间靠鸦片发的家，后来鸦片买卖的名声不好，又转向茶叶、丝绸、大豆这些正经生意。

到了光绪年间，怡和洋行的买卖己经铺到了中国沿海每一个通商口岸。

上海、天津、营口、厦门、广州，都有他们的分行。

光做买卖还不够，他们还投资码头、仓库、航运，甚至在上海办了一家缫丝厂，

用机器缫丝，质量比土法缫出来的好得多，价钱还便宜。

这几年，怡和洋行的大班们，也就是各分行的经理，都在琢磨一件事：

中国的市场这么大，光在通商口岸做买卖，能赚几个钱？

真正的大生意，在广大的内陆。

大豆、漆器、猪鬃等这些东西从内地运到口岸，转手卖到欧洲，利润翻好几倍。

可问题是，内地不是洋人想进就能进的。

按照咸丰十年跟英国人签的《天津条约》，洋人只能在通商口岸活动，离开口岸百里以外，必须申请“游历护照”，还得由地方官批准。

这条规矩，名义上是保护洋人安全，实际上是清廷防着洋人往内地渗透。

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到了现在，这条规矩早就名存实亡了。

洋人没有护照往内地跑，地方官谁敢拦？

拦了就是外交事件，总理衙门怪罪下来，丢官事小，掉脑袋也不是没有过。

怡和洋行营口分行的大班史密斯，就是这么个趁乱往里钻的人，一步一步坐上了大班的位置。

史密斯全名叫托马斯·史密斯，英国约克郡人，来中国己经十五年了。

他先在上海待了八年，后来调到天津，三年前接手了营口分行。

这个人跟一般的洋商不一样——他不光会做生意，还会看人，更会看局势。

他在中国待得越久，越明白一个道理：

在这片土地上，光有钱不行，得有人。有枪有人，说话才硬气。

去年冬天，林远山在营口码头烧了日本人的仓库，杀了五个日本浪人，史密斯就躲在自家仓库里亲眼看着。

当时他的仓库就在日本人的隔壁，火光照得半边天通红，日本人急得跳脚，德国人吓得关门。

只有他站在窗口，端着咖啡杯，看着火光里那一队人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辽河上。

第二天他让人去打听，回来的人说：动手的是辽西的林教头，真名林远山，老秃顶子上的土匪头子。

史密斯当时就记住了这个名字。

接下来的半年，他派人把林远山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山东逃荒来的，上山不到两年，把辽西大大小小几十股绺子全收编了。

不抢穷人，不伤百姓，专劫为富不仁的地主。

在辽西地面上收保护费，按地亩算账，明码标价。

老百姓不但不恨他，反而管他叫“林青天”。

手底下的人纪律严明，比奉天的官军还像正规军。

“这个人不是土匪。”史密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用英文对副手说过这样一段话，

“他是一个没有合法身份的军阀。现在他还没有足够的力量，所以只能盘踞在辽西。

但如果有外部力量帮助他——比如说，资金、武器、技术，他会比奉天的将军更有能力控制这片土地。”

副手问：“我们为什么要帮助一个中国土匪？”

史密斯回答：“因为俄国人。”

这话说到根子上了。

1891年，沙俄己经启动了西伯利亚大铁路的修建工程。

这条铁路从莫斯科一首修到海参崴，横跨整个西伯利亚，如果修通了，俄国人从欧洲到远东只需要几周时间。

更要命的是，俄国人正在跟清廷谈判，想让这条铁路借道中国东北，从满洲里进来，经过哈尔滨，首达海参崴。

如果这条铁路真的借道东北，俄国人的势力就会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整个东北的贸易、矿产、粮食，都会被俄国人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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