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楼] 第97章 大豆生意

王老蔫是三天前从老秃顶子赶到鞍山的。

他本名叫王守田，北镇县人，年轻时在县衙里当过几年抄写，后来因为得罪了刑名师爷，被寻了个由头撵了出来。

家道中落之后，他跑到老秃顶子投了林远山。

原以为土匪窝里用不着账房先生，没想到林远山一听说他当过抄写，立马让他管了粮台。

辽西义军上上下下的钱粮账目，进出多少银子，库存多少粮食，每月多少开销，全归他管。

王老蔫这个外号，是因为他说话慢、走路慢、干什么都慢，跟一株缺了水的蔫白菜似的。

但他记性好，心细，账目上从来没出过一分一毫的差错。

这回林远山把他从老秃顶子叫来，是因为鞍山这边的摊子越铺越大。

铁厂在平地，铸币局在规划，保护费每月都在往鞍山运。

银子越来越多，账目越来越杂，没有个老成的人坐镇不行。

王老蔫骑着一匹灰骟马，从老秃顶子走了两天，到鞍山的时候屁股都磨破了，走路一瘸一拐的。

他顾不上歇，把鞍山营房里的账目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捋完之后，他端着一碗凉茶，坐在营房院子的石墩上，对林远山说：“大当家，咱现在每月进项，保护费五万二千两上下。

这一片从锦州到鞍山，凡是种地的、做买卖的、走官道的，都在给咱交钱。

支出这边，七千多号人马，每月饷银加吃穿用度一万五千两。

收支相抵，每月能攒下三万七千两左右。”

林远山站在院子里的槐树底下，手里攥着那枚鹰洋，翻来覆去地转着。

每月三万七千两的结余，听着不少，可铁厂机器要五万两，铸币机器又要五万两，加上建厂房、请技师、开矿，这点银子撒出去就没了。

光靠保护费，撑不起他心里的摊子。

“王老蔫，你觉得咱这地面上的买卖，还能从哪儿来钱？”

王老蔫把茶碗搁在石墩上，想了半天才开口：“大当家，我这些天在鞍山看了一圈，有个事一首琢磨不透。

营口码头上那些洋行，每年从辽河上游收大豆、收皮子、收药材，一船一船往西洋和日本运。

可这些货，全是从咱地面上出去的。钱让洋人和中间商赚了，咱就收了点过路费，这不对。”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尤其大豆。咱们黑土地种出来的大豆，粒大油足，搁在全中国也是头一份。

日本人拿银子来收，一石大豆才给一两二钱，运回国榨油，光豆油就能卖翻倍的价。

榨完油剩下的豆饼，压成饼状，是上好的肥料和饲料，日本人拿去喂牲口肥田，又是一笔钱。

咱要是自己榨油、自己卖豆饼，这笔银子就是咱自己的。”

林远山把鹰洋在指缝里转了一圈，心里头盘算开了。

大豆这东西，东北到处都是。

从锦州到鞍山，辽河两岸的黑土地肥得流油，种啥长啥，最适合种大豆。

往年秋天大豆一收，营口码头上就热闹了。

日本的三井洋行、英国的怡和洋行和太古洋行、德国的礼和洋行和雅利洋行，全来抢货。

日本人下手最快，铺面最大，每年收走的大豆占营口出口量的一半还多。

原因也简单——日本国内土地狭窄，粮食都不够种，更别提大豆了。

但日本人需要豆油点灯炒菜，需要豆饼肥田喂牲口，所以他们在东北拼命收大豆，收回去榨油做饲料。

这买卖利润大得很，一石大豆在营口离岸价一两二钱，运到日本榨出油和豆饼，能值翻番。

如果辽西义军自己建榨油坊，首接从豆农手里收豆子，榨出油和豆饼自己卖，这笔差价就是自己的。

不光是赚钱的问题，更是掐住了日本人的一条供应链。

日本人离了东北的大豆，国内豆油和豆饼的价格就得涨，老百姓就得叫苦。

“榨油坊怎么建？土法榨还是洋法榨？”

王老蔫在算盘上拨了几下：“土法榨油，用大木榨，靠牛拉石碾碎豆子，再上蒸锅蒸，最后用木槌砸楔子挤油。

出油率低，一石大豆只能出十来斤豆油，豆饼散渣，卖不上价。

洋法榨油，用蒸汽榨油机，一石大豆能出将近二十斤豆油，豆饼压得实，海运不掉渣。

机器得从英国买，价钱不低。”

林远山让张老嘎达去把赵德厚叫来。

赵德厚正蹲在铁厂工地上跟方守业商量高炉地基的事，被张老嘎达拽着一路小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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