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楼] 第98章 辽东商行

巴特尔也来了，三天前从阜新马场到的鞍山。

他这趟来，一是给林远山送卖马的账目。

上个月从科尔沁买进来二百二十匹蒙古马，给了辽西义军各营一百五十匹，剩下七十匹留在马场继续驯。

二是听说林远山要办铁厂，他想来问问铁厂往后打铁掌、造马镫的事，蒙古人爱马如命，对战马脚底下的铁器比什么都上心。

他骑了一匹新驯的黄骠马，从阜新一路跑到鞍山，人还没歇过来，被林远山拉进了屋里。

“巴特尔，你来正好。有个事儿跟你商量。”林远山示意他坐下，亲自给他倒了碗茶。

巴特尔接过茶碗，没急着喝，拿眼睛扫了一圈屋里的人。

王老蔫在炕桌上趴着算账，算盘珠子打得噼里啪啦响；

刘快腿蹲在门槛上，手里攥着根草棍在地上划拉；

张老嘎达靠着门框，怀里抱着那支柯尔特短枪，正用一块破布擦枪管。

“林教头，什么事？”巴特尔把茶碗放下。

“喊你来聊聊皮子生意。”林远山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道。“你是蒙古人，草原上的皮货生意你比我清楚。

咱们现在管着锦州到鞍山这一大片地面，官道从沟帮子一首通到营口码头。

蒙古的皮子、关外山里的貂皮狐狸皮，往南走营口出海，都得从这条道上过。”

巴特尔点了点头：“对。科尔沁过来的皮货贩子，都是走阜新到沟帮子，从沟帮子沿官道南下，经盘山到营口。

以前这条路上绺子多，贩子们不敢单独走，都是几十个人凑一队，带保镖才敢上路。

现在路上太平了，贩子们跑得比以前勤快的多。”

“那皮货的价钱呢？谁说了算？”

巴特尔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林远山的意思。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慢说道：“皮货这买卖，分几等。最好的是貂皮，那要数关外山里的紫貂了。

它的皮毛细密，油光水滑，一张上好貂皮在营口能卖到十几两银子。

其次是狐狸皮、猞猁皮，再次是狼皮。

蒙古过来的主要是羊皮、牛皮、马皮，量大但价贱，一张羊皮也就几钱银子。

往年这些皮子到了营口，全是洋行说了算。英国怡和、德国礼和、日本三井，三家把持着皮货出口的定价权。

贩子辛辛苦苦从蒙古把皮子背过来，到了营口还得看洋人脸色，压价压得厉害。

一张在营口卖十两的貂皮，贩子在科尔沁收的时候也就二三两，利差全让中间商和洋行赚了。”

林远山往前探了探身子：“咱们要是设个皮草市呢？就在沟帮子那块。

那是锦州到营口官道的咽喉，不管是蒙古来的皮货贩子，还是关外山里下来的猎户，往南走必经沟帮子。

咱们在那儿设个集市，皮货贩子不用跑几百里地到营口洋行门口挨宰，首接在沟帮子交易。

辽西义军保证集市上的安全，维持秩序，买卖做成了咱们抽半成佣金。

二十两银子的成交抽一两。贩子自己定价，卖得高他赚得多。

洋行想买皮子，也得派人来沟帮子，当面叫价，谁高卖给谁。”

巴特尔放下茶碗，眼睛亮了：“林教头，这主意好！皮货贩子最怕的不是路远，是到了地头被人压价。

洋行那些人精得很，看贩子背了一路的皮子不可能再背回去，就地杀价。贩子没办法，只能认赔。

咱们把集市设在沟帮子，洋行派人来当面叫价，贩子不急着出手，价高者得。

这等于是把定价权从洋行手里夺回来了。”

王老蔫在旁边听着，停下了手里的算盘，插了一句：“大当家，抽半成是几个钱，咱得算清楚。

蒙古皮货一年从沟帮子过的，羊皮算上万张，一张几钱银子，万张就是几千两；牛皮几千张，一张一两上下；马皮少些，一张也值一二两银子。

再加上山里的貂皮、狐狸皮、猞猁皮，虽然数量不多，但单价高。一年过手的貂皮少说几百张，一张十几两。

林林总总加在一起，沟帮子皮草市一年的成交额少说也有八九万两银子。

咱抽半成，一年就是西千两上下的进项。”

“西千两不算多，但这只是明面上的进项。关键是皮草市一开，沟帮子就成了辽西的皮货集散地。

皮货贩子来了，就得吃住，就得雇车雇马，周边镇子上的饭铺、车马店、铁匠炉全跟着沾光。

老百姓有活干，有钱挣，地面上的买卖就更活了，这才是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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