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楼] 第107章 家书

深秋之夜，月黑风高，星月皆隐。

第十五号民堡矗立在真空地带的最前沿，像一座孤悬于黑暗海洋中的灯塔。这座土堡距离辽军实际控制区只有五十里，是宋军钉入草原最深的一枚钉子。堡内住着三百多户人家，一千二百余口，都是从内地迁移来的流民。他们在此垦荒种地，春播秋收，如今己在这边关之地扎下了根。

堡墙高三丈，厚五尺，用夯土和碎石砌成，墙头插着削尖的木桩。墙内是整齐的土坯房，中央有一口深井，还有一座用青石砌成的坚固大屋，那是存粮和避难之所。

今夜当值的哨兵叫老周，今年西十有五，从军二十年，曾在雁门关守城时断了一条胳膊。伤愈后他本可领抚恤回乡，却执意留下，被安置在此担任民兵教头。此刻，他正站在堡墙西北角的瞭望台上，手中紧握着那架珍贵的望远镜，警惕地眺望北方漆黑的草原。

风很大，带着草原特有的腥膻和寒意。老周裹紧了身上的羊皮袄，独臂将望远镜贴在眼前。镜头里，除了一望无际的枯草和起伏的土丘，什么也没有。

突然，镜片边缘闪过几个黑影！

老周心头猛地一紧，移开望远镜揉了揉眼，再看——确实是黑影，而且很多！他们像幽灵一样从地平线下冒出来，贴着地面移动，正悄悄向民堡逼近。月光偶尔从云缝中漏下，照亮了那些人影手中的弯刀，反射出森冷的寒光。

“敌袭！“老周用尽全力敲响挂在瞭望台上的铜钟，嘶哑的吼声划破夜空，”辽狗来了！敌袭！”

“当——当——当——”

钟声急促而凄厉，瞬间撕破了民堡的宁静。

堡内顿时沸腾起来。熟睡中的民兵们条件反射般从床上弹起，抓起枕边的武器就往外冲。百姓们则训练有素地行动起来，母亲们抱起孩子，搀扶着老人，迅速向中央的大屋转移。有人在低声安慰受惊的孩童：“别怕，爹去去就来。”有人默默地将家门锁好，拿起菜刀或擀面杖，准备随时支援。

老周站在墙头，独臂挥舞着指挥：“步枪手上墙！占据西角！其他人拿刀矛，守堡门！准备滚木礌石！”

五十名民兵迅速就位。其中十人装备着司马观特批的半自动步枪，这是民堡最珍贵的火力。其余西十人则手持长刀、铁矛、甚至锄头和铁叉，守在墙头和堡门处。他们的装备简陋，但眼神坚定——身后就是他们的家，他们的土地，他们的妻儿。

堡外，辽军见行踪暴露，也不再隐藏。三百余名精锐骑兵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策马冲锋。马蹄声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放！”老周嘶吼。

“砰！砰！砰！”

十支步枪同时开火，火舌在黑暗中闪烁。冲在最前面的五名辽军应声落马，惨叫声被马蹄声淹没。但步枪装填需要时间，辽军趁这间隙己经冲到墙下。数架云梯“砰砰”地搭在墙头，精壮的辽军士兵嘴里咬着弯刀，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捅！给我捅下去！”老周亲自抱起一根滚木，用独臂推下墙去。一个刚爬上墙头的辽军惨叫着跌落。

但辽军实在太多了。他们像蚂蚁一样攀附在墙头，源源不断地涌上来。很快，堡墙上展开了惨烈的肉搏战。

老周一刀砍翻一个刚跃上墙头的辽军，刀锋卡在对方骨头里还没拔出，另一个辽军就从侧面刺来长矛。老周躲闪不及，腹部被刺穿。他闷哼一声，却咬牙不退，反而死死抱住那个辽军，用尽最后的力气翻滚，两人一同从三丈高的墙头摔下。

“教头！”一个年轻民兵目眦欲裂，刚给步枪装填完子弹，转身要射，却被从侧面爬上墙头的辽军一刀砍在背上。他踉跄着倒地，鲜血从口中涌出，却用尽最后的力气，拉响了腰间悬挂的信号弹。

“嗖——砰！”

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一朵妖艳的红花，即使在十里外也清晰可见。

堡内，一个名叫翠娘的妇人听到墙头的厮杀声，不顾邻居阻拦，冲出地窖。她的丈夫是民兵，正在墙头作战。她抓起门后的菜刀，疯了一样冲向堡门，正看到一个辽军从墙头跳下，举刀要砍向受伤的民兵。

“狗娘养的！”翠娘尖叫着冲上去，菜刀劈向辽军的后背。

那辽军回身一格，弯刀顺势划过翠娘的胸膛。妇人闷哼一声，软软倒地，眼睛还望着丈夫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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