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楼] 第133章 灯火连星

春分时节，料峭春寒彻底消散，京都城外的原野漫是新绿，枝芽抽得鲜亮，京太铁路的铁轨如两条乌黑的长带，笔首地从京都城门延伸向远方，顺利铺至彰德府境内，全线二百里路基坚如磐石，轨枕排列得齐整划一，终于具备了分段通车的条件。

这个消息如同春风吹遍京都内外，百姓们奔走相告，人人都想亲眼看看、亲身坐坐这传说中 “不吃草、不歇脚、日行千里” 的铁龙。司马观与女帝商议后，当即决定开行大宋第一列客运试运行列车，专线从京都火车站首发彰德府，全程二百里，测算耗时仅两个时辰——这是马车日行路程的三倍，是百姓想都不敢想的神速。

京都火车站是一座原木搭建的简易站台，无雕梁画栋之精巧，却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因列车座位有限，仅能容纳两百名百姓随行，朝廷只能采取抽签定席的方式，公平遴选体验乘客。

抽签现场人声鼎沸，抽中竹签的百姓攥着木牌欢呼雀跃，如同中了头彩，脚不沾地地冲向站台；没抽中的人捶胸顿足，懊恼地蹲在路边，眼巴巴望着列车的方向，恨不得挤上车去。

“俺活了整整五十年啊，这大半辈子经历的风风雨雨、见过的奇闻异事也算不少了，可真是头一回亲眼瞧见这么稀奇、这么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儿！现如今这想坐一趟火车，竟然比古时候读书人进京赶考、争夺功名还要难上许多倍哩！”

一个面色黝黑、穿着洗得发白粗布衣裳的中年汉子，手里死死攥着那根没能中签的细竹签子，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嘴里不住地叹气，那张被日头晒得干裂的脸上，满满当当全是遗憾与失落。

“老哥，别心急嘛！咱们就耐心等着吧，等到这铁路真修通了，火车一趟接一趟地跑起来，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只怕是天天都能舒舒服服坐上它，哪还差眼下这一回半回的呀！”

身旁另一位同行的人笑呵呵地开口劝慰，拍了拍他的肩膀。可话虽说得轻松，那人自己眼底深处，却也隐隐约约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对那飞驰火车的羡慕与向往。

正午的阳光像泼下来的金汁，把站台浸得暖烘烘的，试运行的列车伴着闷雷似的低沉轰鸣缓缓挪进来，车轮碾过铁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最后稳稳停靠在站台边。

车头是一台墨绿色的蒸汽机车，庞大的身躯在日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烟囱里正吐出缕缕淡白色的蒸汽，在空气中袅袅散去。其后连接着五节车厢：一节专为随行官员准备，其余西节则全部敞开，供寻常百姓乘坐体验。

车厢均由厚实的实木打造而成，虽没有华丽的雕饰与彩绘，却显得格外坚固而整洁。内部并未设置柔软的床榻或高背座椅，只有一排排简朴的长条木凳整齐排列。然而，这己让前来乘坐的百姓们感到无比满足。

他们用手抚摸着冰凉的金属扶手、光滑平整的凳面，脸上洋溢着惊喜，纷纷低声赞叹：“朝廷这回可真是替咱们想得周到啊。”

车厢里挤着形形色色的人，有穿粗布短衫的庄稼汉，有挎着布包的小商贩，每一张面孔都写满了好奇与隐约的不安，活脱脱一幅流动的民间百态图。前些日子怎么也不肯让出自家田地修铁路的周老倔，竟幸运地抽中了这次体验的资格。

此刻他紧紧攥着身前的扶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佝偻的身躯拘谨地缩在木凳边缘，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慢，仿佛稍重一点就会惊扰到这大家伙。他时不时探出身子，紧张地望向车厢下方滚动的车轮，压低声音向邻座一位走南闯北的布商询问道：“大兄弟，这大家伙……跑起来不会翻了吧？俺瞅这轮子就这么卡在两根铁条上，真能稳当吗？”

那客商见多识广，早年还曾搭过铁路工地运送物料的工程车，听罢不由得朗声大笑：“老伯您就把心放宽吧！这火车可比马车平稳十倍不止。铁轨铺得笔首平整，车轮与轨槽咬合得严丝合缝，就算跑得再快，也晃不动半分！俺上回坐工程车，一路稳稳当当，桌上摆碗水都洒不出一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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