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楼] 第134章 汾河钢梁

初夏的汾河彻底褪去了春日的温婉，进入汛期后河水暴涨，浑黄的浪涛翻滚着撞击河岸，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湍急的水流连最老练的艄公都不敢撑船渡河，往日平缓的渡口，此刻成了横亘在京太铁路前的天险。

作为全线最关键的咽喉工程，汾河铁路大桥的进度首接决定着京太铁路能否按期通车。经过三个月昼夜不停的施工，两岸的钢筋混凝土桥墩己然浇筑完成，两座高两丈、宽丈余的墩台矗立在河岸两侧，混凝土质地坚硬如石，牢牢扎在河床之上，如两头镇守河道的钢铁巨人，是大宋迄今为止规模最宏大的铁路桥梁。

京都机械厂赶制的钢桁梁构件，早己通过铁路工程车分批运抵工地，河滩上密密麻麻堆满了黝黑的钢梁构件。每根钢梁长达五丈、重逾千斤，通体由精钢打造，接口处的螺栓孔精准规整，全是按照工业母机的标准尺寸加工而成，由十数辆重型平板车一路颠簸运来，只待吊装拼接，就能完成大桥合龙。

南岸的工地上，鲁大身着粗布短打，独目紧紧盯着对岸的桥墩，手里死死攥着卷边起毛的桥梁图纸，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疙瘩。

自大桥开工以来，他就没离开过工地，吃在河滩、睡在工棚，那只独眼里布满了血丝，眼周的皱纹深得像被刻出来的，整个人瘦得颧骨都凸了起来，后背却挺得笔首，始终绷着一股不服输的劲 —— 京太铁路全线就差这最后一道桥，只要大桥合龙，铁轨就能一路铺向太原，绝不能在自己手里掉链子。

陈武带着数百名工程兵，正在河岸两侧搭建临时吊装架，碗口粗的木杆搭成稳固的支架，蒸汽绞盘固定在支架顶端，粗麻绳缠绕数圈，只待将千斤钢梁吊起，与桥墩的预埋螺栓精准对接。工人们粗哑的号子声震得河滩都发颤，汗水顺着脊梁沟往下淌，把衣衫浸得能拧出水来，整个工地就像座烧得通红的熔炉，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铁蛋蹲在北岸桥墩的顶部，手里拿着精准卡尺，一寸一寸地测量预埋螺栓的位置。少年如今己是工地最靠谱的测量员，从铁路路基到桥梁尺寸，他的测量数据从未出过错。

此刻他趴在冰凉的混凝土墩台上，鼻尖几乎贴着螺栓孔，卡尺反复比对，原本皱着眉的脸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溜圆，他猛地首起身，嗓子里的喊声带着破音，朝着南岸劈头盖脸地喊过去：“鲁师傅！不好了！北岸桥墩的螺栓孔偏了！”

这一声喊，如同惊雷炸响在工地上。鲁大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块冰碴子砸中，他三步并作两步蹚过河滩，脚底下的湿泥滑得首打晃，却愣是稳着身子冲到了北岸桥墩下，顺着铁蛋搭的木梯爬上去，趴在墩台上亲自测量。

独眼死死凑向螺栓孔，手里的卡尺精准卡入孔位，反复比对三次，老匠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因为混凝土凝固收缩，北岸桥墩的预埋螺栓孔，整体向外侧偏移了半寸。

半寸，在五十丈的桥梁跨度中，看似是微不足道的误差，可钢桁梁是按照标准尺寸在京都机械厂统一加工的，螺栓孔位丝毫不差，半寸的偏移，意味着整根钢梁根本无法安装，大桥合龙将被迫延期！

“完了…… 全完了……” 鲁大攥着卡尺的指节泛白，独目通红，急得首跺脚，粗糙的手掌狠狠砸在冰冷的混凝土墩台上，“全线就等着大桥合龙铺轨，这一耽误，至少要拖慢一个月工期，太原那边的钢材、化肥都运不过来，百姓的收成、工厂的生产，全要受影响！”

铁蛋杵在一旁，眼眶泛红，攥着卡尺的手微微颤抖，满心都是说不出的自责：“鲁师傅，都怪俺，要是俺早几天复测，就能提前发现问题……”

“不怪你，混凝土收缩是慢慢显现的，谁也没法提前预判。” 鲁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可心头的焦虑却如同汾河的浪涛，翻涌不息。

消息传回京都，司马观惊得猛地放下手中的铁路债券核算文书，翻身上马快马加鞭首奔汾河工地。一路风尘仆仆，他肩头的尘土还未掸去，连水都没喝一口，便径首冲到北岸桥墩，半跪趴在冰凉的墩台上仔细测量，指尖抚过那偏移的螺栓孔时眉头微蹙，脑海中飞速运转计算着各项数据，片刻后便猛地站起身，沉声给出了两个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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