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楼] 第89章 杜家的打算

鞍山旧堡镇，林远山放的狠话传到青麻坎。

报信的是赵快嘴，他跑了一天的马，进院子的时候腿都软了，扶着门框喘了半天，才把话说明白：“大哥，郭老八让林远山毙了。”

杜宝增的筷子停在半空。

“林远山让孙虎和韩铁头把大黑山掏了。郭老八藏进山里，三天就让掏出来了。

今天晌午，在鞍山旧堡，当着孙大棒子、刘大个子、马福、白老西那帮人的面，一枪毙了。”

杜宝增把筷子放下了。

赵快嘴继续说：“林远山还放了话——方圆二百里，这个月内去鞍山报到。过时不去的，他亲自登门拜访。”

杜宝增的腮帮子抽搐了一下，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酒从嘴角淌下来，湿了衣领，也没注意到。

“老二。”他喊了一声。

杜宝兴从外屋进来：“哥。”

“你怎么看？”

杜宝兴蹲在门槛上，闷了半天，说了一句：“哥，郭老八在大黑山藏了六年，官府都找不着他。林远山三天就把他掏出来了。”

杜宝增没说话。

杜宝兴又说：“现在辽中、辽阳、海城、鞍山的小绺子，全跑去拜山了。

咱杜家周围，全是林远山的人。北边有赵老嘎，南边有李栓子，西边有赵大夯，东边的海城有冯海青。

咱现在就是瓮里的王八，想跑都跑不了。”

“你的意思是，咱也去拜山？”

杜宝兴摇了摇头：“哥，咱跟那些小绺子不一样。他们手里几十号人，说收编就收编了。

咱杜家三西百号人，占着辽河，林远山不可能让咱继续像以前那样。

去了，就得听他的。不听，就是第二个郭老八。”

杜宝增把酒碗往桌上一顿，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

走了好几圈，他忽然停住了，转过身看着杜宝兴：“老二，你明天一早，带着你嫂子、你侄儿，还有家里的细软，去奉天。”

杜宝兴愣了一下：“哥，你这是——”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杜宝增的声音压低了，低得只有屋里两个人能听见，

“我去不去鞍山，还没想好。但家里头得先安置了。你到了奉天，找你那个在将军衙门当差的熟人，先安顿下来。

要是这边没事，你们再回来。要是有事——”

他没把话说完。

杜宝兴看着他哥，喉咙里像是堵了块东西，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哥…”

“少废话。”杜宝增转过身，背对着他，“明天一早就走。东西别带太多，扎眼。银子换成银票，缝在袄子里。路上别停，首接进奉天城。”

杜宝兴站在那儿，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杜宝增一个人坐在屋里，又倒了一碗酒，端起来，没喝，就那么端着。

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来晃去，像个被困在笼子里的老狼。

郭老八被毙了之后的第三天，鞍山旧堡变了个样。

林远山让人把车马店后头的一片空地平整出来，搭了十几顶帐篷，临时当做新兵的营房。

孙大棒子、刘大个子、马福、白老西带来的人，全被编进了新兵队，由孙虎手下几个老队长带着，天天在空场上操练。

早晨天刚亮，空场上就响起了口令声。

“向左——转！”

“向右——转！”

“齐步——走！”

百十号新兵在空场上走得歪歪扭扭，有的左转右转分不清，有的顺拐，有的一紧张同手同脚，跟一群瘸腿鸭子似的。

孙虎蹲在边上看着，笑得前仰后合。

“孙大棒子！你他娘的是左腿还是右腿？让你出左腿，你出右腿干啥？”

孙大棒子脸涨得通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更分不清了。

林远山站在车马店门口，端着茶碗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动。张老嘎达蹲在旁边，小声说：

“大当家，这帮人底子也太差了。走个路都走不齐，咋打仗？”

“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打仗的。”林远山喝了口茶，“我当初在老秃顶子练孙虎他们的时候，比这还差。慢慢来。”

正说着，刘快腿从镇子外头跑进来，跑得满头大汗：“大哥，冯海青来了。”

林远山把茶碗递给张老嘎达：“让他过来。”

冯海青从老秃顶子回来了。

他在山上待了一个多月，跟着孙虎学练兵，跟着王老蔫学管账，把辽西义的十二条规矩背得滚瓜烂熟。

人瘦了一圈，可精神头比从前好了不少，眼睛里有了光。

他走到林远山跟前，抱拳拱手：“大当家，我回来了。”

林远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规矩都学会了？”

“学会了。”冯海青站得笔首，“不抢穷人，不祸害百姓，不奸淫掳掠，缴获归公，不私藏金银——十二条，全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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