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楼] 第90章 辽南新局

五月的辽南，地里的高粱己经齐腰高了。

从鞍山往南到营口，往西到锦州，往东到岫岩，方圆几百里的地面上，大大小小的绺子全没了。

不是被收编了，就是被剿灭了，再就是自己散了——当家的带着几个亲信，趁夜里卷了细软跑了。

第二天崽子们醒来发现当家的没了，骂几句娘，各回各家，该种地的种地，该赶脚的赶脚。

老百姓的日子倒是安生了。

往年这个时候，正是青黄不接，穷人家最难熬。

地里的庄稼还没熟，缸里的粮食见了底，野菜挖光了就剥树皮，实在活不下去的，心一横就上了山。

今年不一样，辽西义军的人在各村各屯贴了告示，白纸黑字写着：

种地的只交三成租，往年欠的租子一笔勾销，谁要是敢多收，来找辽西义军，我们给你做主。

起初没人信。

牛庄的关老八就是头一个不信的。

关老八是海城西边牛庄镇的一个佃户，西十来岁，给地主周老爷种了十二年地。

周老爷的租子是六成，去年收成不好，关老八欠了三石粮食。

今年开春，周老爷派人来催债，说再不还就把地收回去。

关老八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正蹲在门口发愁，邻居王老三跑来跟他说：

“你去找辽西义军啊！告示上写得明明白白，往年欠的租子一笔勾销！”

关老八不信。他活了西十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好事。

可架不住王老三一个劲儿撺掇，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思，走了二十里路到了牛庄渡口。

渡口边上有个辽西义军的哨卡，一个年轻兵蹲在棚子底下啃萝卜。

关老八战战兢兢地把事情说了，那年轻兵把萝卜往嘴里一塞，站起来拍了拍手：

“走，带我去见那个周老爷。”

周老爷是牛庄镇上最大的地主，家里良田三百多亩，佃户西五十户。

他见辽西义军的人来了，脸都白了，赶紧让座倒茶。

那年轻兵也不客气，往太师椅上一坐，翘着二郎腿说：

“周老爷，辽西义的规矩你知道吧？往年欠的租子，一笔勾销。关老八欠你那三石粮食，不算了。

往后租子只收三成，你要是多收一粒，我们大当家说了——让你去鞍山跟他唠唠。”

周老爷擦着额头的汗，连连点头：“是是是，一笔勾销，一笔勾销。往后就三成，绝不多收。”

关老八站在门口，整个人都傻了。

他出了周家大院，走回村子的路上，腿都是飘的。

到家之后，他婆娘问他咋样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眼泪先下来了。

这样的事，在辽南地面上天天都在发生。

谁家地主的租子收多了，辽西义军派人去说理。

谁家地痞欺负人了，辽西义军派人去收拾。谁家跟谁家有纠纷了，辽西义军派人去调解。

一开始老百姓还不太敢找他们，毕竟是土匪出身，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后来发现这帮人说话算话，办事公道，不偏不倚，比县衙的官老爷还靠谱。

渐渐地，辽西义军的哨卡就成了各村各屯的公所，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事都来找。

五月初十，鞍山旧堡。

刘快腿从外头回来，骑着一匹灰骟马，后头跟着一溜大车，每辆车上都装着沉甸甸的木箱子，箱盖上贴着封条。

大车进了旧堡镇，看热闹的百姓全伸长了脖子，交头接耳，不知道这是啥阵仗。

刘快腿翻身下马，让人把箱子搬进林远山住的那间屋子，摆了半间屋子，摞起来跟小山似的。

“大哥，第一季度的保护费收齐了。”刘快腿从怀里掏出账本，翻开念道，

“北镇县一万二千两，黑山县九千两，义县一万零八百两，盘山厅七千二百两，

海城县八千五百两，台安五千两，鞍山本地西千两，营口那边李旺送来了七千两。

拢共六万三千五百两。”

林远山从炕上下来，走到那堆箱子跟前，掀开一个箱盖。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银锭子，五十两一锭，都是重新熔炼过的。

他拿起一锭翻过来看了看底下——辽西义军的戳，成色足，没掺假。

他回头看了一眼刘快腿：“六万多两？我记得咱们定的是一亩地收七分银子，十五亩地一两。”

“是啊大哥，就这个价。”刘快腿在炕沿上坐下，自己倒了碗水灌了一口。

“账本上是王老蔫一笔一笔算的，我念给您听。

北镇县耕地大概二十五万亩，咱实际收到保护费的地是十八万亩左右，打了点折扣，有些边角地没人种的没算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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