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楼] 第91章 怡和洋行

五月中旬，鞍山来了个不速之客。

这人坐着一辆青呢围子的骡车，后头跟着两个伙计，从营口方向过来，在旧堡镇外头被哨卡拦住了。

哨兵问他是什么人，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洋文名片，上头印着一行英文字母，下头一行汉字：怡和洋行营口分行·陈敬亭。

哨兵不认识洋文，拿着名片翻来覆去看了看，让人去通报。

不一会儿，刘快腿从镇子里出来，上下打量了陈敬亭一眼。

此时看起来西十来岁，瘦高个儿，穿着一件古铜色的绸长衫，外头罩着黑缎马褂，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指头上套着一个翡翠扳指，看着不像买卖人，倒像个读书人。

“陈买办？来鞍山有何贵干？”刘快腿抱了抱拳。

陈敬亭从骡车上下来，做了个揖，说话不紧不慢，带着点南方口音：

“在下是怡和洋行营口分行的买办，奉大班史密斯先生之命，特来拜见林大当家。有一笔买卖，想跟林大当家面谈。”

刘快腿又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跟我来吧。”

陈敬亭跟着刘快腿进了旧堡镇。

他一边走一边西下打量——镇子不大，但干净利落，街上没有闲汉，没有乞丐，两边的铺子都开着门，买卖人该吆喝的吆喝，该干活的干活。

镇子后头的空场上，几百号人正在操练，陈敬亭的脚步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多看了两眼。

刘快腿回头看了他一眼：“咋了，陈买办？”

“没什么。”陈敬亭收回目光，笑了笑，“只是没想到，林大当家的兵练得这么好。比奉天的官军还齐整。”

刘快腿呵呵一笑，将他带到了林远山跟前。

林远山正在屋里看赵德厚画的矿山图纸，听见外头的脚步声，把图纸收了起来。

刘快腿推门进来，后头跟着陈敬亭。

“大哥，这位是营口怡和洋行的陈买办。说是有笔买卖要跟您面谈。”

林远山抬起头，打量了陈敬亭一眼。

怡和洋行他知道，英国人的买卖，总部在香江，在营口有分行，做的是进出口生意。

把中国的茶叶、丝绸、大豆运出去，把洋货运进来。

去年他烧日本人的仓库的时候，怡和洋行的仓库就在隔壁，他的人特意避开了。

不是怕英国人，是没必要惹麻烦。

“陈买办，坐。”林远山指了指炕沿。

陈敬亭道了声谢，在炕沿上坐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洋铁盒，打开来，里头是卷烟。

他抽出一根递过来：“林大当家，抽烟？”

林远山摆了摆手：“谢了，说正事吧。”

陈敬亭把卷烟收回去，自己也收起了烟盒，正襟危坐，脸上挂着一丝笑容道：

“林大当家，我们怡和洋行在营口做了二十多年的买卖，跟辽西地面上的人物都有来往。

去年林大当家在辽西起势，我们大班史密斯先生就注意到了。

这一年多来，林大当家把辽西辽南的地面收拾得干干净净，过往客商平安无事。

我们洋行的货从营口往北走，再也没被劫过，史密斯先生对林大当家非常敬佩。”

林远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示意他说正事，这种开场白后头才是正题。

果然，陈敬亭话锋一转：“不过林大当家，您的队伍现在有七八千人了吧？

七千人，快枪怕是不够人手一支，我们怡和洋行，可以帮您解决这个问题。”

林远山放下茶碗，看着陈敬亭：“你们能卖枪给我？”

“卖。”陈敬亭坦然说道，“德国毛瑟、英国马梯尼、法国哈乞开司，什么枪都有。

价钱比礼和洋行只低不高。不光卖枪，还有其他的武器。林大当家要多少，我们供多少。”

林远山心中冷笑了一声。

怡和洋行这是看着礼和洋行从自己身上赚了钱，眼红了，也想分一杯羹。

不过这也正常，买卖人嘛，哪有利往哪钻。

“陈买办，枪的事先放一放。”林远山说，“我有另一件事，想问问你们怡和洋行能不能办。”

陈敬亭推了推眼镜：“林大当家请讲。”

“我要办一个铁厂，炼铁，炼钢。需要机器——蒸汽机、鼓风机、轧钢机、车床。这些东西，你们怡和洋行能弄来吗？”

陈敬亭愣了一下。

他来之前，史密斯先生跟他交代的是卖枪，说林远山的队伍扩充得快，枪肯定不够用，这是一笔现成的买卖。

可他没想到，这位土匪出身的年轻人，开口问的不是枪，是机器。

开铁矿、办铁厂、炼钢——这话从一个土匪头子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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